誕生

「台大民歌」就是在此時空背景下,於 1976 年應運而生。周陽山與我在師大附中就是同屆同學,高三時他擔任附青社社長,我是主編,兩人一起編輯/出版一年一度的校刊「附中青年」。進了台大後 1976 年我們大二時,他擔任畢聯會總幹事,負責統籌 1977 年畢業同學的紀念校刊、禮物等一切事宜。

於是陽山找到我這位老戰友幫忙。我說再搞一次畢業校刊太累,我不但沒興趣,也沒那美國時間。至於畢業禮物,我則建議不妨作張民歌專輯,既順應潮流,亦可作為永久紀念,何樂不為?而不要像以往只送些鋼筆、書籤等雜物,毫無保留價值,同學們很快便會棄之如敝屣。我倆對此主意一拍即合,隨即得到應屆畢聯會楊光中會長的首肯與支持,指派我們著手積極策劃。從徵稿,遴選,到錄製,前後花了大半年時間,終於在 1977 年春應屆生畢業典禮前,如期出版。

只不過那時還是戒嚴時期,在校所有刊物都須經過軍訓處批准才能發行。一向行事謹慎保守的審查教官硬是强迫我們在唱片標題塞入「實驗」兩字才可放行。不論我們如何堅持我們是玩真的,而不是在「實驗」,都無法説服他。最後我們只好接受只把「實驗」印在封底,作為雙方各讓一步的妥協。也算是這張專輯製作過程結尾時一小段有趣的插曲吧!

不幸的是,發行後的「台大民歌」印證了今天的一句網路名言:"理想雖很豐滿;現實卻很骨感"。作為畢業禮物,當時我們自認嘔心瀝血創作的民歌專輯,對台大人一定具有特殊意義。然而大部分應屆畢業生收到這張唱片時卻毫不領情,甚至義憤填膺 — 要知道,該禮物是每位大四同學註冊時被強迫中獎的預購品。他們原本以為會收到什麼寶貝東西,結果卻是張破唱片!很多人不願花一丁點時間把它放上"唱盤",至少耐心試聽一下,卻是第一時間就在校園裡將唱片當"飛盤"給射進杜鵑花叢了。

禮物發出後的第二天上午我經過椰林大道時,赫然發現"滿城盡是「台大民歌」"!大概花了校園清掃大哥們不少力氣,才把這些「垃圾」清除乾淨。我也縮頭縮腦地快步撤離,生怕有畢業生認出我來,把我痛毆一頓!

不可諱言,當年畢聯會經費非常拮据,我們只用得起在萬華的一家設備非常老舊的蹩腳錄音室。且我們能約到的錄製時間極為有限,重錄次數被嚴重壓縮,造成唱片的音質、音效都奇差無比。加上沒錢找專業人士幫我們改良修飾、完整編曲或代為演唱、伴奏等,最終作出這張結構單薄、品質粗糙、聽感宛如留聲機世代的唱片,也就情有可緣了。

在此也要向當年那些射飛盤的學長們說聲抱歉(50 年來一直沒機會)!要是換了我收到這個禮物,恐怕也會如法炮製。